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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岁富家女跳楼竟成了广告素材?豌豆思维被质疑“营销太突破底线”

“开篇引用了一个8岁女孩自杀的故事,还以为是一篇教育启示类的文章,结果看到最后,竟然是卖课程的广告软文……这样的营销文章,也太有点没底线了吧?”

 

近日,家长陶女士向成都商报教育发布和成都儿童团投诉称,自己看到一篇文章,标题大意为“8岁女孩连续补课,后来跳楼自杀,如何避免类似的教育悲剧”,陶女士说,自己刚看到标题时,以为是一则社会新闻,结果点开后读到最后,才发现是广告软文。

某公众号的推文截图

 

陶女士提出质疑:8岁女孩跳楼离世竟成为广告素材,豌豆思维的宣传方式是否过于突破底线?

 

律师表示,不管“自杀故事”是真是假,这样的营销行为都已涉嫌违反法律。若自杀故事是真人真事,这种方式损害了死者及其家属的名誉,系违法行为。情节严重的,可追究刑事责任。若自杀故事为假,其行为显然涉嫌虚假宣传。

 

事实上,近年来,包括教育产品在内的网络营销中,“标题党”现象一直杜而不绝。2020年3月,《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》正式实施,该规定明确提到,网络内容生产者不应使用夸张标题,也不能发布与标题不符的信息。

 

 

以“自杀故事”作广告噱头

家长质疑:底线呢

成都家长陶女士告诉记者,5月10日,自己看到了某公众号推送的一篇文章,文章标题称,一位8岁女孩连续补课43周,后来不幸跳楼离世。文章还发出警示,称“同样的悲剧还在上百万家庭里上演”。

陶女士的孩子正在上初中,学业压力也不小,“看到标题,我心里就紧张了,当然,也(为这个女孩)感到很难过”。陶女士告诉记者,自己之所以想要点开这个标题,不是为了猎奇,而是想看一下这是个什么新闻,以及希望从中得到一些教育的思考。

 

但是读着读着,陶女士觉得有些不对劲了。

 

按照陶女士发来的链接,记者也看到了这一条微信推文。文章开头写道,“一个来自山西的富家少女,……每天一睁眼的就是无休止的补课……最终少女不堪压力而崩溃,来到天台纵身一跃…”,并配上一张疑似女生准备跳楼的动图。

某公众号的推文截图

但文章内容的后半部分,画风急转,开始推广由“豌豆思维“推出的逻辑思维课。并且,文章还列举了多位公众人物的案例,如“最强大脑大人”孙奕东、“小发明家”张容景、知名演员黄圣依儿子安迪等,以此来宣传这一课程。

 

值得注意的是,“自杀故事”和逻辑思维课的推广介绍之间,文章用醒目的黄色加粗字体写下这一行字:

无思维,不思考;无思维,毁终生!

某公众号的推文截图

 

 

贵州的抑郁症女孩新闻图片

如何成了山西跳楼富家女的配图?

在发现这是一则广告后,陶女士还表达了一个疑惑,该软文开篇讲述的新闻,到底是真是假呢?“如果是真的,人家孩子都去世了,还被拿来做广告……也太残忍了。”

 

随后,记者在网上搜索“山西8岁女孩跳楼”等关键词,并未发现文中所述的时间。不过,记者注意到,在豌豆思维的软文中,山西的“女孩自杀故事”后面的配图中有一栋大楼,大楼上有明显的“贵州”二字。

 

疑似女孩跳楼的配图中出现“贵州”二字

尽管文中没有明确说明这则动图是否就是山西“富家女不堪补课压力跳楼”的配图,但疑问依然存在:这则图片本身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

 

带着这个疑问,记者通过搜索引擎,最终找到了该图片的出处——这是2017年贵州都匀的一起事件。《北京时间》的报道显示,图中女孩系一位初中女生,因重度抑郁在楼顶欲轻生,校长趁着给孩子“递水”,一把将女孩拽住救回。

 

《北京时间》报道截图

 

在获知图片背后的真实故事后,陶女士觉得这样的文图搭配极为不妥。“误导性太强了。”

 

记者随后发现,除陶女士提及的这家自媒体号,还有“蓝橡树”“成长公社”“虎老师说”等自媒体公众号都于5月10日发布了该广告,阅读量最高达到了1.6万;此外,还有“稿件0610”“万伊刀”“Yuki玩生活”等自媒体公众号也从2021年年初起,都陆续发布过该稿件。

 

还有多个公众号转发了该广告

 

让人啼笑皆非的是,在名为“稿件0610”的公众号1月7日发布的文章中,开篇还出现了“标题1”和“标题2”的备选,其中,标题1是“连续补课43周,8岁少女不幸离世:同样的悲剧还在上百万家庭里上演”;标题2则是“连续补课43周,8岁少女不幸离世:中国式教育到底害了多少家庭”。

 

“稿件0610”公众号推文中疑似出现该广告的备选标题

 

业内人士告诉记者,从这种操作方式来看,不排除是豌豆思维方面写好了文章,直接让各类营销号分发传播,也就谈不上“核实真假”了。

 

 

起底豌豆思维:

已获5轮融资

曾因多类违规操作被投诉

在了解了上述情况后,记者随后拨打了豌豆思维官网公布的客服电话,希望能够进一步了解。不过截至发稿前,记者仍未得到该公司的相关回应。

 

天眼查显示,豌豆思维所属广东快乐种子科技有限公司,成立于 2016 年,自称专注在线数学思维教育,“已形成从幼儿园至3年级的数学教学内容体系”。公司宣称已将课程成功输出到 20 余家幼儿园、教育机构。

 

天眼查截图

 

2018年4月,豌豆思维转型线上。课程主要通过1对多形式开展。

记者查询发现,截至5月11日,豌豆思维已经获得5轮融资,其中最新信息显示,2020年9月,豌豆思维对外宣布获得由软银领投的1.8亿美金C轮融资,并与在线少儿英语小班课“魔力耳朵”合并。

 

记者梳理融资历程发现,豌豆思维的股东数量众多,从天使轮开始,仅有创新工场一家,不过随后在pre_A轮中,乐元素和创新工场开启跟投,A轮加入轮DCM中国,融资金额达1500万美元,在B轮融资过程中,喜马拉雅、新东方教育文化产业基金也纷纷开始跟投,C轮融资中则加入了软银愿景基金、明创投裕等,融资金额为1.8亿美元,最终有8家跟投。

 

2020年6月,有传言称,豌豆思维由于经营状况出现问题致使跟供应商解约,导致不能如约履行课程服务及教师频繁更换或离职等情况。

 

豌豆思维随后表示,已保持连续多月正向现金流,资金状况良好,具备面向所有学员的全额兑付能力,始终保持着高速健康的发展态势。同时指出,2019 年12 月以来,豌豆思维持续多月正向现金流,营收在2019年3 月突破9000 万,正向现金流达4300 万,在读学员人数超12 万。

 

此外,值得关注的是,记者检索发现,豌豆思维还曾因退费困难、电话骚扰等违规操作被消费者投诉。据中国网科技报道,有用户在给孩子报名豌豆思维数学课程时,售课教师极力推荐价值7200元的“104课时超值优惠课包”,并宣称“报名有多项福利,可兑换更多课程,活动即将涨价”等。

 

黑猫投诉平台截图

 

有用户质疑这一做法已经违背了教育部的相关规定。早在2020年7月,教育部等六部门联合下发了《关于规范校外线上培训的实施意见》,其中要求全国教育培训机构,凡按课时收费的,每科不得一次性收取超过60课时的费用,按培训周期收费的,不得一次性收取时间跨度超过3个月的费用。

 

 

律师说法:

不管“自杀故事”是真是假

该行为都已涉嫌违反法律

拿8岁女孩“不堪补课压力”跳楼自杀作为营销素材,且文图不搭,故事本身还存在诸多疑点,这样的营销,仅仅是突破了道德底线吗?

 

四川纵目律师事务所律师王英占明确表示,《广告法》明确规定:

广告不得含有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内容,不得欺骗、误导消费;不得有妨碍社会公共秩序或者违背社会良好风尚的情形。

 

在豌豆思维“群发”的上述广告内容中,该公司以自杀故事为噱头,目的是为了推广其产品。王英占指出:

若自杀故事是真人真事,该行为系违反《民法典》中有关名誉权的规定,以这种方式损害死者及其家属的名誉,系违法行为。情节严重的,构成侮辱罪、诽谤罪,可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。

若自杀故事为假的,其行为系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中的虚假宣传。

此外,上述广告中,自杀故事的配图为另一新闻事件图片,同样涉嫌侵犯图片中人物的名誉权。并且该图片还具有一定的误导性,易使消费者产生误解,系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中的虚假宣传,情节严重的可追究刑事责任。

 

据了解,为治理“标题党”的乱象,国家网信办曾出台《互联网新闻信息标题规范管理规定(暂行)》,严禁恶意窜改标题炒作或蓄意制造舆论“热点”。有互联网法律研究学者就曾表示,目前微信公众号中出现利用“标题党”的手段夸大、捏造事实来推广某一商品的行为,涉嫌违反网络安全法、广告法和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管理规定等法律法规。

2020年3月,《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》就已经正式实施,其中明确提到网络内容生产者不应使用夸张标题,也不能发布与标题不符的信息。学者也对此指出,发布消息的网络平台还应当负起监管责任。

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信息中心副主任唐亮也曾公开表示,通过这种非正规的,甚至是虚假的、明显误导式的营销渠道宣传渠道,干扰和影响了正常的政策宣讲渠道,那么正常的声音很可能又发挥不出来,正常的需要通过了解国家政策的家长和学生,就容易被这些虚假的歪曲的话,对于国家的政策有一个片面的、错误的理解。对于整个社会舆论,对于政策的这种宣讲都是不利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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